尾声『归乡』

未知时间点 九界

听,是海浪的声音,潮起潮落,如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,悠远缠绵,温暖深情。琨然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感到疲惫不堪,他只想听这悠然的催眠曲,沉入梦乡,一觉不醒。可腹部传来一阵刺痛,他随之颤抖,一股热流涌上喉头,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,呛得他不停咳嗽,他抹去嘴角的血渍,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,伤口虽已结痂,但还有几丝鲜血仍在渗出,只是穿透腹部的金属片已不见踪迹。他从腰间的紧急医疗包中取出一只消毒喷雾,在伤口上来回喷了几遍,才觉稳妥。他踉踉跄跄的后退两步,浑身乏力的靠在身后的岩石上,他漠然的望着远方光环般的太阳,看到这波澜壮阔的奇景,心中竟毫无波澜。

他身处一座巨大的锥形岛屿上,看地形和岩貌像是火山喷发而成,岛上郁郁葱葱,铺满了绿草和蕨类,数条银丝般的瀑布从山顶飞流直下,在山侧化作清溪,蜿蜒而下落入山涧,最后汇入大海。几座笋状巨石从岩基上拔地而起,直耸云霄,让这神秘的岛屿更显得庄严肃穆。在山顶飘荡的云雾中,有座巨大的建筑时隐时现,它的对称双刃造型不同于地球上任何一种建筑风格,它矗立于山巅,以伟岸的身躯彰显着它的创造者所拥有的力量。

琨然远远望着那座建筑,无可奈何的摇摇头,又自嘲般笑了笑,他不知身在何处,今夕是何夕,甚至眼前的一切或实或虚都无法确定,但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迷岛探险游戏,这游戏他已经玩过很多次,实在不想奉陪了,但他知道那座建筑便是该去的地方,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出路。他背靠石壁迟疑了许久,最后只好撑起身体,踉踉跄跄的朝山顶方向走去。

一涓细流从山顶涌出,沿山坡化作一道青溪坠入他前方的沟壑,他便沿着这条小溪的向上攀登,这是前往山顶最近的路径。他启动军靴的攀登模式,靴底探出的金属头让他更容易在坡地上行走。他费劲力气爬过一段小坡,就感到精疲力竭,便停下来休憩片刻。他神情恍惚,见溪水中有淡淡的金光流动,他怀疑是虚脱导致的幻觉,便上前几步,双膝跪于溪边,俯身捧起一波溪水仔细观察,见确有光辉闪烁其中。是化学反应,还是微生物?他揣测着缘由,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形如枯槁,他已经严重脱水,身体的本能此刻被激发出来,他情不自禁的饮下了这捧清水,刚开始还后悔自己的鲁莽,但很快他就感到神清气爽,力量也在体里涌现,甘甜的滋润突破了理智的防线,他忍不住又捧起一口,然后一口接着一口,直到他感到全身充满力量,才如梦初醒,停了下来。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变得饱满起来,皮肤也恢复了光泽,就连腹部的伤口也不再渗血。他赶忙取出体测仪在手指上扎了一针,以检测体内的抗体水平,好在未发现明显的免疫反应,不免长舒了口气,心中念道:‘既然如此,就听天由命吧。’

恢复体力后他很快就达到了山顶,双刃建筑高高在上,它与琨然之间是条气势恢宏的天梯,形似方尖碑的方柱立于两侧,更显出这条天路的威仪。琨然气喘吁吁的爬着阶梯,他发现这里一尘不染,不像是被废弃的遗迹,却又见不到半个人影,他想起这一路来一个能动的活物也没碰到过,再加上有治愈效用的溪水,让他心中生出更多疑惑。他止步于天梯半腰稍作休息,只听耳边风声嗖嗖,放眼望去层峦叠嶂,云彩飘飘,不免感叹这里的景致也不错。

琨然终于走完了全部阶梯,登上了一片空旷的平台,除了那两扇刀刃般的对称建筑,空无一物,看这架势,像是举办某种仪式的祭坛。双刃下的空隙构成了剑锋状的空门,他走到门前,想找找建筑侧壁上是否刻有文字,或是藏有机关,但结果一无所获,他来回检视,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。这地方总有个用途吧?他琢磨着,又绕到空门另一侧想看个究竟,就在越过空门的瞬间,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
数条棱形支柱汇入穹顶,耀眼的光线从天窗直射而下,投射到两尊背靠而立的巨大雕像上,更显得庄严肃穆,雕像下是空空的王座,身着铠甲的武士们围绕在王座周围,把酒言欢,谈笑风生。他环视四周,发现已置身于巨大的宫殿中,看来那座双刃建筑是个传送门之类的东西,既然他已经被传送至此,就懒得再回头深究了。

阳光透过棱柱投射到地面,让殿内的光影层次额外分明,身着银色铠甲的卫兵手持长矛站立于四周,他们个个纹丝不动,两米多的身高让人不寒而栗,但当琨然路过时,他们都挺直身姿,收拢长矛,以示敬意,琨然虽不明就里,但也只好装模做样的点头示意以示回敬。但当他靠近人群时,觥筹交错中的武士们却未给予他多少关注。他默默打量着武士们的装束,有中世纪的欧洲铠甲,也有中国明代的甲胄,还有怪异霸气的鬼头狮面甲,这简直就是个军装博物馆!他甚至还见到有人身着碳纤维质地的太空战斗服,那人似乎是方舟七号上共事过的同事,他怎么会在这里?琨然想去问个明白,没走几步却被拉住了右臂,琨然回头望去,惊呼道:“钟上校!”

琨然看着钟子川的这身暗红色披肩战甲,目瞪口呆。钟子川冲他使了个眼色,小声说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跟我来。”说罢便径直朝大殿一侧的角落里走去,琨然跟在后面,钟子川刚停下脚步,琨然便急不可待的问道: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
钟子川看了一眼琨然腹部的伤口,又迟疑了两秒,说道:“Asgard!”

“Asgard?九界?共识不是已经关闭了吗?”琨然问到。

“不,不是共识中的九界,是真正的Asgard!”

“什么意思?”琨然一脸茫然。

“这是阿萨神族的地盘。”钟子川环顾四周,又冲人群的方向示意道:“你看看他们,这里是英灵殿,战士亡灵的归宿!”

“什么?开什么玩笑?”琨然觉得不对劲,他看了一眼人群,若有所思的说道:“我俩都被弹片击中了,在加上那些天体会影响人的心智,这肯定濒死状态下的幻觉。”

“不,我偷看过他们的星图,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可观测宇宙外,从地球视角来看,大概在小麦哲伦星系的方向上。”

“嗯……那你到这儿多久了?”

“照这里的时间来算,差不多二十多天了吧。”

“那你还记得我俩在驾驶舱的情形吧?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

“幻觉就像梦境,没有上下文,那你能想起来……是怎么到这儿的吗?”琨然皱着眉头问到,他还是不太相信钟子川的说法,与此同时,他也在努力回忆自己到这里的经过。

“通过一种类似于物质打印机的东西!”

“物质打印机?”

“把物质以夸克级的精度进行扫描,拍下状态快照,然后在异地以相同的精度还原出来。”

“这也是阿萨神族告诉你的?”

“是我私下搜集的情报,阿萨神族管这个叫魔法,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懂其中的原理。”

“照这么说来,进入太阳系的不明天体就是‘物质打印机’的端口?”

“从‘魔法书’上的信息来看,它们的主要功能应该是意识传输,物质扫描估计是它的辅助功能。”钟子川指了指琨然的伤口,继续说道:“我们的身体在这里被复制出来的,意识则通过某种管道被传输到这里。”

“嗯……意识传输……灵魂网络……”琨然自言自语到。

“灵魂网络?”

“哦,没什么,我想起些别的事情。这么说来,那些东西的确是他们布的局,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”不知不觉中琨然开始接受钟子川的说法。

“不清楚……”钟子川摇摇头,说道:“没机会见他们的高层,我到了之后整天被关在这里吃吃喝喝,吹牛扯淡,他们应该是要有什么大动作,但好像还在等什么人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他们仔细检查着从重生舱走出来的每个人,据说他们已经这样运作多年了,从那些负责引导重生者的女武神都有些不耐烦了。”

“重生舱?”

“就是放物质打印机的地方,难道你不是在那儿醒来的?”

“我……”琨然正犹豫着该如何作答,他们不远处的一扇暗门被推开了,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来,她身着白色丝纱长裙,臂间、腰间、腕上的金环与一身飘然的洁白相得益彰,她行步如风,脚下的裙摆随风浮动更显出刚柔并济的气度。钟子川见她前来连忙冲她点头致敬,她也对钟子川微微一笑,待走近后她又打量了琨然几眼,然后说道:“王琨然中校,我是您的向导海泽薇。”琨然心头一惊,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姓名和军衔?再加上她奇特的口音,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,他只好强装微笑道:“你好。”

海泽薇有着粗大的眉骨和宽厚的嘴唇,墨绿色的瞳孔,再加上硕大的鼻梁与深栗色的披肩长发,构成了一种琨然从未见过的容貌。琨然琢磨着她的来历,海泽薇却没给他思考的余地,她说道:“奥丁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,请跟我来。”

这话让钟子川也很意外,据他所知,所有人都只见过一众女武神,没人见过这里的高层,没想到琨然刚一出现就受到召见,想必事情会有进展。琨然将目光投向钟子川,但钟子川也是一脸茫然,琨然只好顺水推舟道:“那就请……带路吧。”海泽薇又冲钟子川点头示意,然后转身离开,琨然跟随其后。

门后是条宽阔宏伟的通道,它的侧壁向上交合,形成剑锋状,壁上布满了星云般的纹理,若隐若现,琨然忍不住好奇用手碰了碰墙壁,所及之处泛起淡淡金光,恰似溪水中流动的光芒,看来是同源的技术所建。海泽薇回头冲他微微一笑,但未多言,琨然便知趣的跟紧步子继续前行。在通道两侧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圆形柱台,柱台上悬浮着各种物品,它们形状各异,材质有别,光看外表很难猜出它们的用途,琨然只当是些装饰品,直到他看到一件只在历史书上见过东西:一只古老的大锅盖航天器。

琨然下意识的放慢脚步,凑到航天器前端详起来,他看着航天器上的铭文默默念着:“Voyager one……”海泽薇见状也放慢了脚步,走到琨然跟前,琨然回头问道:“这是旅行者一号?”海泽薇默默的点点头,琨然又追问道:“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上?”

海泽薇用手指碰了碰航天器,它便轻轻旋转起来。海泽薇缓缓说道:“你们把米德加德的坐标向全域发布,简直就是自寻死路,幸亏我们及时截获,要不然一定会前功尽弃。”

“坐标?那张金唱片上的地球坐标?你是指会让什么前功尽弃?”琨然问到。

“跟我来吧,奥丁大人没那么多耐心。”海泽薇显然不想回答,说完便转身离开,琨然只好乖乖跟在后面。

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,声声都敲打在琨然心头,他根本不相信他们是所谓的阿萨神族,他们是怎么捕获几百年前的航天器?那些进入太阳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?他们有什么目的?看来只有找那位所谓的奥丁,才能当面问个明白。

通道前方泛起亮光,海泽薇加快脚步,琨然也跟了上去,他们走进了一座璀璨夺目的花园。倒锥形水晶柱从水晶锥座上生长出来,一直向上延伸到屋顶,水晶柱上包裹着树结状物质,透过缝隙能见到水晶中有能量在流动;小白花散发着温婉尔雅的幽光,拥簇在水晶基座周围,虽花团锦簇,却显得雍容而不庸俗;远处的树冠上布满了蓝紫色小花,它们的树干酷似非洲的面包树,树枝却有几分松树的模样。花园与外界似乎有层能量屏障,造成棱镜般的光影折射,琨然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的城堡,只见半空中悬着一轮巨大的月影,从它的尺寸来看,估计是颗伴星,看来他身处于一个双星系统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海泽薇小声咳嗽着提醒走神的琨然,琨然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台阶上正站着几位衣着华丽,高大魁梧的身影,想必他们其中之一便是奥丁。琨然收了收神,随海泽薇走了过去。

海泽薇止步于石阶前,她微微屈膝,左手端于胸前,右手张开,俯身行了个礼,石阶上的几人也停止私语,转过身来注视着台阶下的二人,琨然也打量着他们的外貌穿着。其中为首的是位高大健壮的男性,想必他就是奥丁。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斜肩长袍,露出强壮的左胸和左臂,右肩上搭着一件镶花披挂,他胸前的坠饰发出微弱的荧光,照亮他刚毅俊朗的脸庞,显出不言自威的气度;离奥丁最近的女人个头比他还高,她身着兰色长袍,镶有蕾丝花纹的锦缎包裹着双臂,她头顶的金色皇冠与一头金发相得益彰,毫无表情的面容却让人不寒而栗;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对年轻男女,一位是金发披肩的肌肉男,另一位则是皮肤黝黑身材娇小的白发女郎。

海泽薇鞠着躬对奥丁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,琨然估计是在汇报与他有关的情况,他只好装模作样的冲奥丁弯腰低头示意,让场面不至于显得太尴尬。

奥丁冲海泽薇点点头,海泽薇便知趣的退到一边,奥丁则一直盯着琨然上下打量,他突然伸出右手指向琨然,琨然感到腹部一阵灼热,只见腹上的血痂纷纷脱落,伤口迅速收缩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,露出了光泽如新的皮肤,琨然抬头惊讶的望着奥丁,他就当这是奥丁表达的善意吧。

“你就是先知所说的破律者?”奥丁终于开口了,他奇怪的口音就像是刚学中文的洋人,他的声音在琨然脑海里回荡,仿佛有种诱人但又充满压迫感的魔力。

琨然被这声音冲昏了头,他定了定神才用自嘲的口气回答道:“破什么者?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?你们到底是谁?”

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!”奥丁的声音更扭曲,压迫感也更强烈。

琨然感到有股热量冲进他的意识,将奥丁的话语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,他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思维控制技术,他开始有所提防,他静了静气,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道:“就算需要我帮忙,也得先让我知道你们的身份吧。”

奥丁身旁的高个女人给奥丁使了个眼色,然后上前一步,对琨然说道:“诸神黄昏即将降临,为了迎接末日之战,我们曾造访过米德加德,你们将我们误认为神灵,所以,我们就是代表九界的奥丁与弗雷雅。”弗雷雅的声音平和自然,像是精通这门语言的人。她又侧身,将手指向身后的年轻男女说道:“这两位是索尔与洛奇,他们也是九界的管理者。”

奥丁、弗雷雅、九界……琨然努力回忆着传说中的故事,既然弗雷雅跟奥丁站在一起,就说明阿萨神族与华纳神族已经握手言和。那九界又是什么?难道是九个不同的星际文明?他努力在神话和科学之间找到相互解释的桥梁,但他知道这不可一蹴而就,于是便按对方的思路问下去:“诸神黄昏?你们送到太阳系的东西与此有关吧?”

“那是连接着九界的灵魂透镜,诸神黄昏降临时,九界的战士会通过它进入灵域,与死神殊死一战!”弗雷雅毫不忌讳的讲出了他们的计划。

“那灵域又在哪里?”

“灵域无处不在。”

“既然无处不在,为什么要经过太阳系进入灵域?”

“九界的子民都源自米德加德,只有通过米德加德进入灵域,九界的战士才能拥有最强的精神力量。”

琨然在心中堆砌着拼图的碎片,他知道米德加德就是指地球,灵域也许就是指灵魂网络,照这样理解,九界和他们准备的这场战争难道就是灵隐所说的“办法”?倘若如此,灵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实情?不,这不对劲,灵隐嘱托他的时候只字未提‘九界’,这一定又是另一只搅混水的势力,他佯装淡定继续问道:“那好吧,长话短说,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随我们一起参加末日之战!”

“没问题,不过我有个条件!”琨然想了想,然后干脆利落的回答到,这让奥丁和弗雷雅的眼神里都透出一丝惊讶。看来他们的基因跟人类差别不大,以至于最微妙的情绪表达也无差异。

“什么条件?”弗蕾雅也很干脆。

“你们送到太阳系的那些东西是连接着地核吧?我猜你们是要通过地核进入灵域,但是你们这么干,让米德加德的人民发了疯!”

“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奥丁操着别扭的口音反驳到。

“诸神黄昏不是还没到吗?必要不必要,那是以后的事情,先把那些玩意儿撤离太阳系,让我的家乡恢复秩序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。”琨然又强调了一句:“想要我的合作就要做到这点!”

奥丁与弗雷雅交换着眼神,然后弗雷雅说道:“你签下契约,我们就满足你的条件。”

“哼……”琨然冷笑一声,然后说道:“行,一言九鼎。”

奥丁又与弗雷雅对视了一眼,然后走下台阶来到琨然面前,琨然直面这个两米多高的男人突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。奥丁伸出右手,一团荧光从他胸前的坠饰上跃出,浮于他的掌心之上,估摸着这就是他们誓约方式。弗雷雅在一旁说道:“伸出你的手!”琨然只好小心谨慎的伸出右手,还没端稳,奥丁就猛的翻过手掌将那团光拍在他的掌心上。

在他们双手触碰的瞬间,花草、水晶、宫殿突然褪去,四周是深不可测的虚空,许多似有若无的画面开始闪现,琨然盯着这些闪回看得出奇,其中的场景似乎是在展示九界的历史,难道这是奥丁的记忆?难道这就是契约“魔法”的效果?不,他们完全没必要让自己知道这些,必定是他们的“魔法”用在自己身上出了岔子,难怪奥丁称他是什么“破率者”,可能是与此有关……

无论如何,琨然从这些闪回中摸出了事情的大致脉络,当他还想深究时,闪回突然消失,他瞬间回到了花园内。眼前一切照旧,只是奥丁收回了右手,直勾勾的盯着他,看得他寒毛直立,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,没底气的说了一句:“该你们履行承诺了!”

弗雷雅优雅的挥动左手,一团星图在琨然前方浮现,他仔细分辨着星图的细节,位于中央的星系便是熟悉的银河系。弗雷雅走到星图前,用手指轻轻触碰星图,只见数个亮点从中央扩散到四周,她解释道:“我已经将透镜撤离,诸神黄昏降临时会重回米德加德,到时候会让你知道。”

“那好,接下来怎么办?我呆在这里做你们的人质?”琨然挖苦到。

奥丁跟弗雷雅再次交换目光,他们相信是先知早已安排好一切,事情才会如此顺利,便相互点头示意,接着弗雷雅说道:“女武神会训练你如何迎战,终局之战来临时,你会受到召唤。”接着她又对海泽薇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语,海泽薇便再次行礼,然后走到琨然跟前说道:“随我来吧。”接着便按原路朝花园外走去。

琨然很知趣的跟在后面,但走了两步,他又想起点什么,便转身问道: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弗雷雅跟奥丁都不动声色,他便继续说道:“我现在所说的,是地球上很古老的一门语言,你们怎么会懂?”

“这是先知开创九界时传授的祭祀语言。”弗雷雅言简意赅的回答到。

刚才的闪回画面给了琨然一个假想的拼图,而这个回答凑齐了最后一块碎片,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,随海泽薇离开了花园。

回到英灵殿,海泽薇叮嘱琨然先在此等候,随后便转身离开。琨然估计她是要去做一些训练自己的准备工作,便没有多问。琨然依旧避开人群,在英灵殿的角落里徘徊着,盘算着刚才打听到的情报。见女武神已经走远,钟子川便端着一盘食物急匆匆的凑到琨然跟前,问道:“你见到奥丁了?他都说了些什么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琨然只是用眼神跟钟子川打了个招呼,依旧低着头琢磨着他的计划。

钟子川把食物递到琨然面前,说道:“你应该饿了吧,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。”

琨然皱着眉摇摇头。

钟子川满眼焦虑的追问道:“弄清他们的身份了?”

琨然还是沉默不语。

钟子川觉得有些不对劲,便试探着问道:“你是担心我跟他们一伙的?”

此时琨然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钟子川百口莫辩,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,将食物放到一旁的石台上,准备转身离开。

“行了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琨然在钟子川身后说到。

钟子川听这话,便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来,双手交叉于胸前,看着琨然一言不发。

见钟子川回心转意,琨然解释道:“他们擅长精神控制,敌我难辨,不得不提防着点。”

“北欧神话中最擅长精神控制的就是洛基。”

“他们不是什么神族,他们就是人类!”

“什么?”

“所谓九界,应该是不同的人类分支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琨然来回踱了几步,又端起石台上的高脚杯,将杯中的淡蓝色饮料一饮而尽,然后说道:“我们自称智人,其实不过是弃儿。”

“你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,我可听不懂。”

琨然将杯子放回石台,长舒了口气,显得有些忧虑的说道:“宇宙中的主要势力都卷入了一场纷争,毁灭一切是这场纷争的必然结果,很不巧,我们的家乡地球,正是漩涡的中心,我们只能算是附带伤害。”

“这跟他们议论的诸神黄昏有关?”

“没错,诸神黄昏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说法,宇宙中的各方势力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,也做了不同打算,应该是某个高等文明将还未开化的人类带离地球,安置在宇宙的各个角落,传授知识和技能,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代理人,在终局来临时执行预定的计划,这就是所谓的‘九界’。”

“等等,照你的意思,他们都是曾经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?”

“起码他们的祖先是,宇宙中各处的时间并不均匀,他们也许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进化,也许接受过基因改造,我不确定,但你不觉得,海泽薇的脸就像是在博物馆里见过吗?”

被这样一提醒,钟子川像是想起点什么,他用视线扫视了一下远处的侍卫,然后小声说道:“你是说……尼安德特人?”

“尼安德特人、海德堡人、能人、匠人……鬼知道历史上出现过多少种人类,我说不清阿萨神族到底是哪一种。不过,你要是遍历九界,说不定就能分出眉目了。”

“可偏偏没有智人?”

“我刚才说过了,我们是不被看中的下贱胚子,留在地球上等死而已。”

“哼哼……”钟子川突然笑了起来,为了不引起注意,他又很快收起了笑容,他小声感叹道:“智人以为自己是人类进化史的赢家,没想到是最受嫌弃的输家。”

“上行下效,这种看法也融入到他们的文化中,所以他们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远房亲戚当回事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用战机对我们发起攻击?”

“不仅如此,我们的沟通请求他们根本就懒得搭理,明知道那些叫什么‘透镜’的东西进入太阳系会引起混乱,但根本就不在乎,完全没把我们的死活当回事,他们需要的只是地球。”

“这也难怪,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,他们手里掌握着顶级的科技力量,我们也只是个累赘。”

“呵呵。”琨然也不禁笑了起来。

“你笑什么?”钟子川一脸诧异的问到。

“你还真是个土味十足的人。”

“什么土味十足?”钟子川显得有些不愉快。

“好了好了,没什么顶级不顶级的,他们连那些技术的原理都不清楚,只能当成是‘魔法’,大家都是工具人,没什么可羡慕的。”

“不过……他们大费周章把我们弄过来,总有什么目的吧?”

“哼哼,还不是为了找到我!”

“你!?”

“嗨……这说来就话长了,总之,我暂时当他们的人质,让他们把那些透镜撤离太阳系,先让那边恢复秩序,赢得喘息时间,至于其他的,再想办法。”

“听起来……你已经有计划了?”

“你看看他们。”琨然冲人群示意到。

钟子川回头望了两眼,问道:“他们怎么了?”

“你没发现他们是来自不同时代吗?”

“你是说……阿萨……不对,尼安德特人手上有穿越时空的技术?”

“在这种尺度上讨论时空根本没意义,关键是得到你想要的。”

“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”

“哼……”琨然看着人群中各色各样的铠甲,他嘴角微微上扬,又冷笑了一声,一个馊主意在他脑海中形成,他转过视线,对钟子川说道:“你没听过那句话吗?‘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’”